工业革命时期，一股深刻的焦虑情绪弥漫在当时蓬勃发展的社会上空。手工业者和能工巧匠的劳动价值及创造的价值一度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这一变化的根源在于——机器逐渐取代了人类绝大部分的体力劳动。
今天，类似的思考和挑战再次摆在了人们面前。随着第四次科技革命的深入推进，人工智能正在越来越多地介入知识分子的脑力劳动领域。
近段时间以来，网络上一直有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人有什么是AI替代不了的？”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给出“人是感性的，有情感，而AI只是冷冰冰的机器”这一回答。以生物学视角来审视人的感性，可以看到感性涉及感知信号的输入、神经系统对信息的处理以及行为反应的输出，这一信息加工过程与AI在处理信息的方式上确有相似之处。借助先进的传感技术，AI的感知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可能不逊于人类。
事实上，人类在几千年前就曾提出过相似的问题：“是什么使人异于动物？”人们提出这个问题，往往不只是为了比较生物学意义上的差异，更是为了探寻人的本质——即“是什么使人成为人”。两千年前，一个经典的答案是“人能思维”。如今，AI似乎也在某些领域展现出“思维”能力，于是关于“人何以为人”的追问再次浮出水面。
可以说，“人能够思维”这一答案本身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当人们在过去为“机器将取代人的劳动”而担忧时，一个更深层次的事实被忽略：人类劳动的生产属性并未被消灭，而只是转化了形态。人类通过劳动，形成了社会生产关系，又因生产关系的演变而主动推动变革。从工业革命到信息技术革命，每一次技术飞跃的背后，推动社会进步的从来不是机器本身，而是掌握技术、组织生产、参与创造的人。人的劳动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也催生了新的社会需求和发展机遇。可以说，“劳动”的内涵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谋生手段。无论是技术进步还是社会变革，都离不开人的参与和创造。作为社会存在的主体，人在劳动中所展现的主体地位和能动性，是任何机器或AI所不具备的。
AI所面临的主要问题在于输出结果与现实情况的偏差。随着技术不断进步，这一问题可以通过优化算法、提升数据质量等方式加以解决。从更深层次来看，AI的诞生、迭代和演进并非源于自身的内在需要，而是服务于人的生产活动和社会需求。和建造工厂一样，AI的存在和发展依托于人类的生产活动，而生产活动本质上是人的活动。
在AI时代重新追问“人何以为人”的问题，或许可以从人们的日常生活出发，在对技术发展的积极展望中找到新的答案。古希腊哲人强调“人能思维”，便要求所有人像有闲暇的阶层那样去探求真理。而当下“人有情感”的流行说法，则在无形中要求所有人都按照某种既定的情感模式生活。但真正的答案或许并不在这里。让人成为人的，恰恰是人们日常的生产实践活动，以及人们在活动中所形成的社会关系。
随着AI技术的持续迭代与普及，人类劳动的形式将不断演变。我们有理由相信，人类将继续以创造性的方式开拓新的劳动领域和社会实践，在人与技术的协同发展中不断丰富自身的价值和意义。（佘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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